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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方言

时间:2018/3/17 12:17:53  作者:【Www.FangYanWang.Cn】  来源:中国方言网  查看:323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广州人习惯称自己所说的方言为白话。白话发音悦耳,语速柔缓且音调丰富,许多人都喜欢这种方言。有一个来自安徽的女孩,因读大学时认识了一位说广州话的女孩,结果安徽女孩毕业后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,执意要到人生地疏的广东来打工。父母知道原因后哑然失笑,因为女儿到广东的目的,居然是为了学讲白话...
    广州人习惯称自己所说的方言为白话。白话发音悦耳,语速柔缓且音调丰富,许多人都喜欢这种方言。有一个来自安徽的女孩,因读大学时认识了一位说广州话的女孩,结果安徽女孩毕业后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,执意要到人生地疏的广东来打工。父母知道原因后哑然失笑,因为女儿到广东的目的,居然是为了学讲白话。
    我生活在广东的客家地区,父亲是南下大军的一员,操一口地道的河南话,母亲说的则是清远白话,光我们家就有着三种方言。除了父亲,我们都用白话交流,觉得白话不仅好听,还带点“鬼马”和故事性,如今母亲早已乘鹤西去,想起以往一些与她相关的小事,颇觉留恋。
    以前父母像说相声一样常为小事拌嘴,由于白话的意境幽深,所以母亲总能占上风。父亲喜吃面食却不善于动手,母亲体恤他,不时做些面食给他解馋。父亲吃了后,要不嫌面条不爽口,要不就嫌切得不够精细,总有一筐牢骚。母亲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,拿出刀石和菜刀放在父亲面前。父亲盯着母亲看老半天,仿佛母亲做了天下第一等傻事,嗤笑说:“磨刀?这跟面条有关吗?”母亲淡淡地说:“当然有关啦,面条切得唔够细,都系这把菜刀‘得把口,周身刀冇张利’!”父亲恍然醒悟,讪讪地哑口无言,一场争执就此偃旗息鼓了。
    母亲性格温婉善良,邻居有心事了都喜欢找她细说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邻家一姓冷的姑娘拒绝了媒婆的介绍,悄悄找了个司机男友,不小心怀了孕,冷妈妈觉得丢尽了颜面,扬言要与女儿断绝关系,羞愤交加的女儿只好绝食以对。一日母亲在淋菜,冷妈妈前来诉说女儿的不是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把母亲的眼眶说得也红了一圈。母亲叹着气说:“既然洗湿个头就要剃,你咁样横加干涉,如果搞出人命就大事。俗语话 ‘牛唔饮水摁不到牛头低,女大女世界,由得佢罢嘞’。”母亲不会咬文嚼字,但说话意味深长,冷妈妈心头的疙瘩慢慢就解开了,勉强同意了女儿的婚事。后来,冷妈妈女婿走南闯北带回不少大家闻所未闻的特产,随着找他帮忙的人越来越多,冷妈妈意识到原来司机女婿也不错,打心里接受了他。
    儿时,县城里建的都是平房,邻里之间趿着一双拖鞋、捧着一只饭碗边吃边串门是司空见惯之事。有一来自乡镇的邻居,儿子在单位当了小官,这邻居说话就特别得瑟。一次这家老妇人端来一碟豆豉,说送给我们尝尝,母亲看出这明明是一盘剩菜,也不点破,笑着说:“豆豉?啱晒,好嘢嚟咯。”转身把豆豉倒进猪槽,把盘子冲洗后还给对方。知道这事后,我责问母亲为什么要收下?母亲摇着蒲扇,毫不在意地说,邻里之间贵在和气,一点小事就算啦,况且已倒在猪槽里了。“人做乜嘢天知道,我高唔高兴佢知道,画公仔唔使画出肠。你哋记住,好心好别人,坏心坏自己。”
    白话这种方言朴实但不粗糙,幽默且贴地气,让人一听就能明其意。母亲一辈子没上过学堂,但她说的俚语常常能影响着我们的为人之道。大姐夫是上世纪七十年代老牌大学生,按理说大姐是“高攀”了,但姐夫说话时有结巴,大姐就经常抓住这一点来鹦鹉学舌。母亲听了很生气,责备大姐成日“捉人字虱”,“鸡睇唔到鸡背脊”(意指专找人话里的毛病,却看不到自身不足),她说:“阿女,人哋笑佢就无奈何,但自己人手指拗出唔拗入,就容易被人睇衰,自己要锡自己人!”大姐被母亲说得面红耳赤,以后再没听她数落过姐夫的结巴。
    每当吃饭时,母亲总是最后一个上台,而且侧坐着离台很远,我们问她能夹到菜吗?她回答:“吃饭离台三尺远,夹唔夹到你哋眯理我。”我们批评她对吃的态度不“端正”,母亲这样说:“吃人哋嘅嘴软,摆人哋嘅手软,阿仔,你系国家工作人员,唔好随便吃同摆;做妹仔嘅亦要记住,唔好为食,为食跟人走。咁叫做端正。”我夹起一条鸡腿放进母亲碗里,笑道:鸡肶打人牙骹软,你要唔要先?母亲也笑了:仔女孝顺俾我嘅,多多益善嘞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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